第五章初恋情怀(上)
一九八零年冬天的一天晚上,毕自强第一次到夜校高考补习班去上课。上课时间快到了,为了赶时间,他小跑似地往教室里去,匆忙之间竟在二楼的走廊上与一个女生撞个满怀。
“啊,对不起,”毕自强慌忙停住脚步,转过身来向那女生赔礼道歉。不料抬头一瞅,那竟是一副如此熟悉的面孔,他不禁脱口叫道:“是你?秦玉琴。”
毕自强颇感意外,他遇见了高中时同班的女同学。在他的印象中,秦玉琴是一个外表显得文静、腼腆而不太爱说话的女生。她有一张圆圆的脸蛋,长着一双丹凤眼,鼻直小巧,嘴型似红樱桃。她笑起来时,眼角、嘴角都显得有些微微向上翘起,使她那端正的五官看上去透着一种说不出来的清秀可人。她前额上的头发总是喜欢散散地飘着,脑后扎着两根不算太长的辫子,那高耸挺起的胸脯透着一股女性青春勃发的气息,使身材苗条的她更显得格外地亭亭玉立。
“毕、自、强,”秦玉琴一字一字地叫出了他的名字,她显得很大方地问道:“我听说你进厂当工人了。咦,你怎么也来上夜校补习班呀?”
“是呀。想补习一下,再考。”毕自强不知为什么忽然感到心跳加快,竟侧过脸来,避开对方的视线。他咧嘴一笑,说道:“嘿嘿,没想到会遇上你。”
俩人一边说着话,一边走进同一个教室。
秦玉琴选择了靠近讲台第三排的一个空位坐了下来,跟在她后面的毕自强迟疑了一下,还是鼓足了勇气坐到秦玉琴身边的空位上。
“靠前面坐挺好的,能看清黑板上的字。”毕自强坐下后,显得有些不太自然,没话找话,对秦玉琴说道:“以后咱们就坐一块吧,好吗?”
秦玉琴侧过脸来,显得很友好地看了毕自强一眼,却不置可否,莞尔一笑。
毕自强和秦玉琴高中时曾经朝夕相处过两年,彼此之间说起然不算陌生。可是,这一回却是两人之间头一次面对面地用语言相互沟通和交往。
那个年代,在中学里男女同学关系,绝对是泾渭分明的。平时在学校里,不论是课余活动还是放学的路上,一般都是男的六、七个蜂窝似的扎堆儿吵吵嚷嚷,女的三、五个的凑堆儿嘻嘻哈哈,那怕就是落单一个人,也得要离异性同学远点。男女同学之间的相互不往来到什么程度呢?比方说,有男女同学两人,彼此就是家中的邻居,平时在家里相互也偶有来往,但他们决不敢明目张胆地在学校里待在一起彼此说说话什么的。往往是同在一个班上,男女同学之间真可谓是“鸡犬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若是哪对男女同学之间的关系有点不寻常的话,哪怕本来就是很平常的一件事情,说不准却也能以闪电般的速度变成“桃色新闻”,一下子就能轰动整个校园。
此刻,夜校的教室里陆续坐满了人。他们都是从四面八方来补习文化的青年人。上课铃声响过,一个夹着书本和教案的中年女教师走进来站在讲台上,开始上课了。高考补习班的这些学生,大都是各中学往届的高考落榜者,有一小部分是插队返城的知青和在职也渴望上大学的青年。在这里的学生中,绝大部分人都是在来此之前相互不认识的。在这种情形下,若能有原来就认识的人现在一起同班学习,谁心里都会有一种彼此之间似乎很亲近的感觉。何况,高考补习班的情况与中学时代已有所很大的区别,来这里补习的青年学生都已是社会上的成年人了,根本就没人管男女之间谁跟谁交往的这种说起来很无聊的事情。
这天晚上,毕自强与秦玉琴一见面就自然而然地搭上话了。毕自强心里有这样的一种感觉:她说话的声音竟是那么地悦耳好听。昔日的高中同学,从这一刻起,又成为了今后能经常接触和交流的同桌。毕自强头一次与青春异性如此挨着坐,心里又徒然生出异样的滋味,那是一种说不清楚的兴奋感。在这聚精会神的听课中,他们挨坐在一块儿,两人之间那份情感的距离也似乎一下子就在无形中拉近了。
细说起来,秦玉琴现在的生活情况跟毕自强也有些类似。秦玉琴家住市工业局宿舍区。高考落榜后,十七岁的秦玉琴被时任市工业局副局长的父亲安排进了本单位做临时工,在局办公室里当一名编外文印打字员,以待日后有机会转正为国家正式职工。当时,打字员工作也算是一门技术工种,主要是使用移动式铅字打字机和油墨板滚筒印刷技术。首先,要用桌面上的打字机先把倒排放好的、很小的铅字选择出来,随即一个一个地把铅字敲打在固定好的蜡纸上,然后在油墨印板上用滚筒印刷出来。这种文印设备的打字方法,后已淘汰而不多见了。
高考补习班每天晚上七点半上课,十点下课。每次下课回家,毕自强总是推着自行车在那儿等着秦玉琴出来,因为她在夜校自行车取放处的动作老是慢半拍。俩人虽然各自都骑一辆自行车,但总是相随相伴地一起走出夜校大门,同时行进在回家的路上。秦玉琴家住的地方与与毕自强家住的地方大致在同一个方向上,不过,秦玉琴住的地方要近些。每一次到了那个叉路口,毕自强总要多走几百米的路程把秦玉琴护送到她宿舍区的大门口,然后折回头再来到那个叉路口上,从这里向左拐弯才是他返回自家的方向。
对那个年代里只有十七、八岁的青年男女来说,谈恋爱是什么概念呢?毕自强和秦玉琴还真的从来没有敢认真地去思考过。因为从理智上说,迫切需要解决的首先是他们在个人成长道路上的前途问题。但在情感上,他们青春勃发的心灵深处也会常有那不可抑制的激情涌动。于是,十七、八岁的初恋,往往大多数最后都会演变成为不可表白的暗恋、苦恋,在各自的心中徘徊,日日夜夜,百般缠绕,潜伏而行。
在毕自强和秦玉琴一起上夜校补习班的那些日子里,他们一同努力着,相互帮助着,彼此关心着,这多少让他们心间生长出了一份相互思念和牵挂的真情。有多少次,毕自强从秦玉琴注视着自己的眼神中,看到了她那流露着爱意的含情脉脉。又有多少次,他从她那关心体贴的款款话语中,感觉到了她那温柔如水的情怀。虽然说,男人应该勇敢,男人应该强悍,男人应该无所畏惧,这些都是一个男人本来的天性。毕自强却深深地知道,如果在生活中没有个人前途和未来,他们之间的爱情是不可能开花结果的。如此开口示爱,让他们美好的初恋就这样过早的盛开和夭折,就犹如昙花一现,那绝不会是他愿意得到的结局。他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告诫着自己,内心珍藏着这一份甜蜜无比的爱意,让每一次强烈冲动的情感之火最终都在他头脑中被理智的冷静之火浇灭。他们这种异性之间的爱慕之情,最终犹如冰封千里的江河水,表面不见波澜起伏,冰冻深埋之下却爱意汹涌,在他们心底的情怀深处奔流不息。他们让纯真的友谊和爱情凝聚在一起,将彼此之间心仪而暖味的感情,最后全都化为了一个共同的心愿和明确的目标:要努力学习,紧紧抓住这个时代给予我们的进取机会,一起考上大学,让我们比翼双飞,不愧于我们的青春年华。
“我想报考政法大学,学法律专业,毕业出来可以分配到法院当法官,如果不行的话,还可以当一名替人辩护的律师,这也很好呀。”从夜校下课回家的路上,俩人并肩骑着自行车往前走。毕自强扭头问道:“玉琴,你是怎么想的呢?”
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我国的公、检、法等执法部门已开始恢复和加强,社会法制建设正在呈现出了一个新的开端。那象征着正义和公平的人民法官和人民律师的崇高职业,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在毕自强志向远大的心中扎下了根。
“我觉得你的想法挺不错的,”秦玉琴表示赞成他的说法。她一边放慢车速,一边说道:“我嘛,想像叶丛文和吴燕玲他们一样,考上师范大学中文系。我觉得当教师最适合我了,站在讲台上向学生们传授着知识,以后老了,还可以‘桃李满天下’嘛。”
“燃烧自己,照亮别人,”毕自强接过话题,说道:“嗯,很伟大的职业嘛,好。”
“是吗?”秦玉琴不禁地笑了,说道:“我老实地告诉你吧,其实我觉得当老师还有一个很大的好处。”
“什么好处?”
“嘿嘿,一年中还能有两个假期,可以想干吗就干吗。”
“哈哈哈,你挺会想的嘛。”
冬季的夜晚,路边的那一盏盏街灯各自高高地挂在那儿,发出耀眼的光芒。为路人守夜的街灯默默无语地坚守着自己的岗位,就这样注视着毕自强和秦玉琴并肩骑着自行车迎面而来,转眼之间,俩人的身影又已渐渐远去。时空中只有这一盏光亮四射的街灯,偶然听到并记录下了毕自强和秦玉琴还飘摇在寒风中那一段关于人生理想的对话。
理想总是那么美好,萌芽在青春焕发的年代里,它激励着每一个青年人迈出坚定的步伐,勇敢而义无反顾的前行。可谁又知道,生活的道路上风云变幻,又曾经出演过多少次高歌或悲壮的人生故事。对世上每一个人来说,千条万条的人生之路,不论你选择与不选择,或许都只有那一条独一无二的人生路属于你一定要走过的。不论在风中雨中阳光中,你必须一步一个脚印地前行而无法再停下来,使你一生中都会饱尝着生活给我们人类带来的那种酸甜苦辣咸的滋味。
夜校的上学期就要接近尾声了,同学们终于迎来了期末考试。不论各科成绩考得如何,也总算是让人松了一口气。毕自强和秦玉琴彼此商量着去那儿玩玩,决定给一直以来处于紧张学习的心情放一天快乐的假期。
时近一九八一年的春节。这是一个星期天的上午,毕自强和秦玉琴相约来到市百货大楼的正门入口处。见面后,俩人先存好自行车后,然后夹杂在拥挤的人群中进了百货大楼,来到专柜卖服装的二楼。
秦玉琴在前面挤着,不时地回身拉拉毕自强的衣袖示意他跟上,硬是把他引领到那挂满男式冬装的柜台前。
“干吗来看男装?”毕自强丰常奇怪地问道。没来以前,秦玉琴跟他说她想给自己买一件上衣过新年。他抬手指指另一边的柜台,似提醒地说道:“这是男装柜台,女式服装在那一边。”
没想秦玉琴权当没听见。她上身靠着柜台边,正抬起头用眼睛搜寻着那些挂出来的各式服装。
“你穿那件怎么样?”秦玉琴用手往那一指,回过头对毕自强说道。恰好柜台里的女售货员经过他们面前,秦玉琴赶紧叫住她,说道:“麻烦你,帮我拿这件中山装看一下。”
秦玉琴接过女售货员递过来的衣服,转过身来把中山装贴在毕自强身上比量着,觉得尺寸正合适。
“穿上试试,看看合不合身?”秦玉琴颇有自信地说道:“我觉得你穿这件衣服会很好看的。”
“玉琴,我没想要买衣服呀。”毕自强站在那儿拎着那件中山装不肯试穿。他感到十分难为情:这件精致上衣的标价是十七块五,已接近了他一上月的工资了。而此时,他的裤袋时总共才有五块多的零钱。实在不得已,他有些结巴地对秦玉琴说道:“就是要买,我、我现在也没带够钱呀。”
第五章初恋情怀(下)
“你就放心吧,我带够钱了。”秦玉琴显得一副很神秘的样子,笑着说道:“你看看你,天天都是穿着这蓝色的工作服。我帮你作一次主,买一件新衣服过年。”
“不是吧,让你掏钱帮我买衣服?”毕自强绝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他的脸一下子都涨红了,说道:“这多不好意思。我一个大男人花你的钱,这可真的不行呀。”
“你要再不试,我就生气了,”秦玉琴一跺脚,背过身去,丢下一句话:“哼,不理你了。”
毕自强参加工作快半年了,还真的没有掏过钱为自己买过一件衣服什么的。他工资的大部分交了家里的伙食费,每月几块钱的零用,他尽管已经很节省,除了烟钱和买一些必要的学习参考书,也是所剩无几了。他的这些情况,秦玉琴当然知道的一清二楚。单就家境而言,毕自强是没法跟秦玉琴比的。
好说歹说了一番,毕自强才勉强地脱下工装,换上那件中山装,然后拉了拉秦玉琴衣服背后的边角。她这时扭过头来看到毕自强换好了衣服,马上转怒为喜。
“嗯,很帅气,挺好的。”秦玉琴上下瞧着他,似自言自语。等了一下,她冲着柜台里的女售货员,说道:“就要这一件了,请你帮包好,开票吧。”
秦玉琴不让毕自强脱下那件新的中山装。他只好把那件旧工装塞进袋子里拎着,跟随着她来到女式服装的柜台前。
“自强,这件好看吗?”秦玉琴拿着一件白底花格的衣服在自已的身上比量着,问道:“这件是不是合适我穿?”
“嗯,挺好的,是不是贵了点呀?”毕自强一边瞅了瞅那衣服上挂的价格牌,一边忍不住地说道:“你哪来这么多的钱呀?”
“我存的呀,”秦玉琴笑了,打趣地对他说道:“你不用这么紧张呀,我肯定是带够钱来了嘛。”
“嘿嘿嘿,”毕自强显得更不好意思。他搓搓双手,也笑了,说道:“我又不是那意思嘛。”
秦玉琴让售货员包好衣服后,毕自强去帮秦玉琴交了钱拿着票据和找回的零钱回来了。
不远处,一个中年妇女领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姑娘正在敞开式货架处挑选衣服。忽见一个左胳膊上搭着一件旧上衣的小伙子,装着若无其事的样子,贴近了那个专心为女儿挑选衣服的中年妇女身旁。那小伙子在他伸出来的右手上,拇指与食指间夹着一把锋利的刀片,它一下子就划开了那中年妇女背挎着的皮包底部,眼见一个黄色信封被那小伙子瞬间拿到手里又揣入了他的裤袋里。就在那小伙子转身准备离开时,中年妇女忽然发觉自已的挎包里空荡荡的,钱包早已没了。
“肯定是你偷了我的钱包,”中年妇女不禁大声地喊叫了起来,直觉让她怀疑身旁这个小伙子就是小偷。她伸出手来想抓住他,没想到扑空了,只得向四周的人们大声地喊道:“——捉住他呀,他是小偷,别让他跑了。”
那小偷此时已慌了神色,一把推开扑过来的那个中年妇女,转身拔腿欲夺路而逃。可服装商场内人多拥挤,虽左右腾挪,无奈还是没了逃离现场的速度。巧的是,那小偷此时正跑过毕自强身后,没想到毕自强会猛然转身使出了一个绊脚,继而他又是一个闪电般的擒拿动作,一下子就拧住那小偷的胳膊。那小偷冷不丁地被身手敏捷的毕自强按倒在地下,已不能动弹。不看还好,毕自强定神一看那小偷的脸,却不禁傻傻地呆住了。
这小偷不是别人,正是毕自强少年时代的好友,一起习武多年的二师弟陈佳林。
一见小偷被人捉住了,周围的许多群众“哗啦”一下子就围拢了上来,水泄不通。
“打他!打他!打死他!”人群中有人带头喊了起来。
这一叫喊可了不得了,四围愤怒的人们都往前挤着去,拳脚毫不留情地像雨点似地暴打在陈佳林的身上。陈佳林只好双手紧抱头部,躺在地上身体如虾米似的蜷缩成一团。他一边“哎唷哎唷”的大声地发出惨叫声,一边在地上灵巧地打着翻滚儿,尽可能地躲闪着群众的拳打脚踢。在那个年代里,人们恨盗贼那是恨得咬牙切齿,恨得都要到生吞活剥扒手的份上了。如果小偷在公共场所处被捉到后没人出面拦挡的话,小偷被群众活活打死或者打残废这样的情况,那是时有发生的。
“别打了,别打了,”看到陈佳林被众人不分轻重的狠揍死踹,毕自强也急了,不得不扑上去用自己的整个身子护住陈佳林,对群众大声地喊道:“再打就要打死人了,出人命谁负责呀?”
“小偷打死活该,打呀——”人群中有人还在鼓动地叫喊着。
毕自强劝阻着愤怒的众人。混乱中,他也着实误挨了不少的拳打脚踢。好在人群中有许多人证实是他先捉住小偷的,不然,怕他也会被当成是小偷的同伙,把他也一个劲地往死里打呢!就在这时候,从人群中挤进来了两个穿白色警服的公安干警。一个干警解下了陈佳林的裤腰带,反绑着陈佳林的双手把他押走了。另一个高个子干警向周围的群众了解情况。最后,高个子干警叫上毕自强和被盗的中年妇女带上她的女儿,让他们一起到派出所去证明事情的经过。
毕自强一走进派出所的大门,就看见陈佳林双手被铐在院子一角落里的窗台下。陈佳林蹲在地上,见没其他人在场,便用眼神示意毕自强走近他,似乎想说什么。毕自强心中无鬼,自然也没多想,径直地朝陈佳林走了过去。
“老二,对不起了,”毕自强走过来蹲在陈佳林面前,一确良脸歉意的表情,说道:“没想到这么巧,我竟让你栽进来了。”
“唉,可能是今天的日子不太吉利吧,该轮着我倒霉,”陈佳林有点哭笑不得,说道:“哎,谁让我遇着师兄您呀,哼,不然他们还真别想逮住我呢。”
“看你刚才被打得满地滚,叫得那么凄惨,我心都凉了。”毕自强觉得这事自己有责任,非常关切地问道:“没伤着你什么要害处吧?”
“嘿嘿嘿,叫得越惨越没事,”陈佳林显得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说道:“师兄你放心吧,我好好的呢。咱又不是没挨过打,这那会伤得了我呀。”
“唉,老二,你这么靠偷窃过日子也不是办法呀,”毕自强黯然伤感。他点燃一支烟,把它递到陈佳林嘴边,问道:“对了,现在我怎么样才能帮你出去?”
“算了,你甭管我了,别越帮越忙。跟‘老派’(注:指公安)装蒜我还是会的。”陈佳林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说道:“记住,别说我们认识,那样会让他们认为你是我的同伙。”
“哦,我明白。”毕自强也没想出什么好办法来,便说道:“知道了,那我先进去了。”
在问讯室,高个子干警向毕自强了解当时的情况并作了笔录后,亲自送毕自强走出派出所大门。他抬眼看见了站在外面街边等候着的秦玉琴。
“玉琴,你怎么来了,”高个子干警走过来,站到秦玉琴面前,问道:“你来这找我,家里有什么事吗?”
“哥,我不是专门来找你的。”秦玉琴指着毕自强,说道:“这是我同学,我来等他的。我们今天是一起出来逛街买衣服的。”
“原来是这样呀,”高个子干警笑了,拍了拍站在身旁的毕自强的肩膀,说道:“嗯,小伙子,好样的。”
毕自强有点腼腆地笑了笑。
“这是我哥,秦晓勇。”秦玉琴把高个子干警介绍给毕自强认识,随后又说道:“哥,如果没啥事情了,那我们就走了。”
干警秦晓勇返回派出所时审讯和处理扒手陈佳林去了。
毕自强和秦玉琴离开朝阳派出所,俩人并肩在大街上往前走着。
秦玉琴忽然发觉毕自强一路上低拉着个脑袋,一声不吭,显得一副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你怎么了?刚才你也挨了不少拳脚,是不是伤在哪儿了,”秦玉琴看着毕自强的脸,发现他右眼框上方有一块青紫处,便关切地问道:“让我看看,这是刚才被打肿的吧,痛不痛呀?”
“没事,不疼,一点皮外伤,回去擦点药酒就好了。”
“你干吗要这么拚命地护着那小偷呀,”秦玉琴埋怨着他,说道:“小偷是可恨,挨打活该。”
“小偷也是人呀,不能那样把人打死了。唉,算了,不说他了。”毕自强挥挥手,似乎要赶走心头上的烦恼。他是无法跟秦玉琴一下子解释得清楚他和那小偷的关系,只好冲她一笑,换了一个话题,说道:“没想到你哥是警察呀,挺神气的哟。”
“我哥比我大五岁,插过两年队,当过三年兵,”秦玉琴边走边晃着提在手里的袋子,向毕自强讲着她哥哥的情况,说道:“他是半年前刚复员回来的,才被安排进了公安局当干警的。”
“你哥当过兵?”毕自强好奇地问道。
“是呀,”秦玉琴说起自已的哥哥来,脸上浮现出一种自豪感,说道:“我哥是侦察兵,七九年对越自卫还击战,他还上过战场,立过一次三等功呢。听我哥说,他们部队后来一直打到了谅山。呵,我挺崇拜我哥的。”
“没想到你哥以前当过兵现在又是警察呀,挺让人羡慕的。”毕自强扭过脸来,对秦玉琴笑一笑,说道:“我小的时候,最大的理想就是长大了当一名解放军战士,扛枪保卫祖国。”
“那现在呢?”
“现在我一心一意就想考上大学,用知识一样报效国家。”
毕自强和秦玉琴说着话,两人经过七一广场的花园。在这喧哗闹市的中心街区,修建有一块草坪绿茵、树木成荫的地方供市民进来观赏小憩。花园的进门处,那里有一棵已有几百年历史的大榕树,舒展着巨大的树冠,枝叶茂盛无比。这颗大榕树的底部很粗大,要四个人手拉手地才能围上一圈。这里是名符其实的城市花园,里面到处摆放着很多盛开着各种颜色花朵的盆景,园林中,园艺工人把各种花盆精心摆拼出各种几何图案,煞是好看。
“我们进去看看吧?”秦玉琴提议道。
“好呀,走。”
当毕自强和秦玉琴走进花园门口的时候,一个胸前挂着照像机、手里拿着价目表的中年妇女,微笑着朝他俩迎面走来。她不停地问他俩要不要照一张像片留念。毕自强随便地问了一下价钱,觉得不算贵,便用征求意见般地目光望着秦玉琴,见她并没有反对的意思,于是,他掏出钱来给了那位中年妇女。
在中年妇女选好的取景处,毕自强和秦玉琴俩人肩并肩站一起。秦玉琴换上了刚买的白底花格的新上衣,显得更青春漂亮了。毕自强也是一件崭新的中山装在身上,看上去英俊帅气。
“靠近些,男的再靠近些,”中年妇女低着头看着取像框,一边指点着他俩的身体姿势,一边说道:“哎,好,这样才像一对情侣嘛。别动了,照了。”
毕自强和秦玉琴在园林里面悠然地转了一圈,有说有笑。而后有些走累了,俩人就在一颗树下的长椅上挨着坐下来休息。在那一瞬间,彼此注视着对方,都不约而同地笑了。
在这春天即将到来的时候,这里已是繁花似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