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豪、陈良涛他们发现理论与实际的差距,大张旗鼓的进行战略调整。自以为他们并没有引起国内政治势力的重视,或者国内政治势力没有看起他们这些“劳工”在国外组成的军队。
事实上,北洋政府在英、法等国有意地含糊其词中,的确也认为他们这股势力是被外国人武装和控制起来的,所以被任命为远征军司令的徐树铮既惧怕与法人冲突,又不愿作无权傀儡,而不愿履任。再加上国内权力斗争的激烈,南征北伐喧嚣尘上,反而让卫豪他们这支以国家名义在外征战的队伍被暂时的遗忘。
但是,劳工联盟的一系列动作,却被孙系人马广泛的海外背景所注意,并把他们了解和掌握的信息通报给了孙文。这让孙文大吃一惊的同时,也对他们产生了浓厚兴趣。
廖仲恺带着方鼎英(字伯雄,生于1888年湖南新化人,1906年考入日本陆军士官学校第八期炮科。留日期间加入同盟会,从事革命活动。学成回国后任保定军校第一期炮兵教官,武昌起义后参加汉阳战役。袁世凯任临时大总统时,北上北京在北洋政府陆军部和参谋本部任职。1917年不满北洋军阀的黑暗,再度东渡日本留学。)等人乔装改扮、掩饰身份来到法国,就是奉命考察、评估这支涉足经济的劳工武装。
在护法战争中抽调这些涉及政治、军事、经济、工业等等专业的人员,并由廖仲恺带队就可以看出,孙中山对这支劳工武装的重视和争取的决心。
廖仲恺他们到了法国,并没有急着与所谓的中国远征军高层接触,而是乔装改扮混迹于劳工中间。虽然通过各种渠道,他们知道这支武装的高层出自于劳工,而北洋政府委派的远征军司令徐树铮正忙于国内的政权斗争而没有到任,可是他们还是有些怀疑和担心。
此时的肖蒙因为中国劳工志愿军的成立,协约国统帅部把大多数劳工都集中到了这里,以利于卫豪他们整编成军队。几天的考察,廖仲恺他们发现:劳工们的待遇没有太多的改善,但法国政府的官员、军人、百姓对的中国人的态度却改变很多,从原来指高气昂、高傲怠慢到现在平等和蔼、不时还流露出感激的神色。虽然就是这些改变也让劳工们有了受宠若惊的感受,惧洋心理看来并不是一时半会就能转变。不过劳工们都知道,洋人的转变都是因为有了“中国劳工志愿军”。所以他们都盼望着加入这支队伍,因此廖仲恺他们从不同的劳工兄弟哪里也获得了各种版本关于这支队伍的传奇。
最让廖仲恺心神震动的是“中国劳工联盟”在肖蒙开设的各种学校,工业、农业、军事、商业、医疗等等各种类别的学校,在远征军营地周围比邻接踵。
廖仲恺不相信大多数连字都不识劳工,在这样的学校能够学到相应的知识和技能。于是他安排方鼎英和随从们以劳工的身份报读相应的学校,他自己也报读了商业经济学校。
胡玲如往常一样走进了商业经济学校的新生班,开始了她的教学。虽然扫盲夜校在劳工中已经普及,但毕竟是方兴未艾。所以教育委员会要求:教学尽量少用文字,应注重实际操作和观念灌输。因此胡铃的教学更象是拉家常、讲故事,在关键的地方先提问然后再进行分析,从而把先进的经营管理理念灌输给这些学员。
这种教学方式让廖仲恺从最初的嘲弄和不在意,到最后都忘了自己的目的而投入到新奇的经营理念中而不停的举手发问。开始胡铃也只是把他当成一个有过商业经历的劳工,不过廖仲恺这个读过日本中央大学政治经济科的人,频频举手提问,而且问题也很专业,几次后引起了她的警觉和注意。这一注意,让她几乎昏厥和当机当场。
“廖仲恺!他怎么会出现这里?”胡铃心里虽然震惊但她马上反应到这是个不寻常而且很重要的信息,必须立刻象劳委会报告。于是不动声色地又讲了两个案例后就草草结束了课程,向中国远征军军营跑去。
胡铃的报告让卫豪也吃了一惊,连忙派出通讯员去把各专门委员会的头头脑脑都召集到会议室。胡铃把情况又通报一遍后,会议室如同炸了锅,廖仲恺这个杰出的资产阶级民主主义革命家、国民党左派领袖……给卫豪他们这些未来的人极大的震撼。廖仲恺的出现,表明南方孙中山和中华革命党已经注意到这支劳工武装。
“好!好机会!”刘年大拍一声桌子,眉飞色舞的跳了起来。“此时护法运动正在进行,孙中山以陆海军大元帅的身份和南方中华革命党正依附着滇、粤、桂、湘军阀进行北阀。在这种敏感、重要的时候派出廖仲恺,可见国父对我们的重视。而且廖老此来有意掩饰身份,也说明对我们的了解有限,仍有疑念。”
“不了解,不信任,都是暂时地!廖老会认识到欲对我们真正的了解,就必须开诚布公的交流对话。所以这正好给了我们一个机会,毕竟孙中山和他领导的中华革命党是推翻满清腐朽统治的旗帜。如果通过作工作而说服他们接受我们的政治主张,就可以名正言顺在南方统一军政,利用我们强大的政治、经济、军事实力整合南方政府控制的省份,提前进行北阀完成统一,避免蒋介石、汪精卫之流窃据权利……”刘年的话犹如冷水落到滚油中一般,迅速被分乱跃起的委员们打断。
同样廖仲恺他们的交流会也乱作一团,房间中充满希望和激情。廖仲恺抑制住自己澎湃的心绪,竭力控制随从们激动分乱的话语,让他们一个个的发言。“首先他们的教育方式很新颖和实用!”王士其努力平复心情,但话语还是带着颤动。“他们的教学,都是以实物为范本。比如今天为了让我们这些新学员了解什么是工业,教师带领我们参观了工厂,结合工厂的设备和劳工们的认识水平给我们讲什么是工业、重工业、轻工业。”顿了顿,他接着说道:“最重要的是他们还着重介绍了国内的工业基础和结构,让见识到大战惨烈的劳工们认识到国家的贫弱。老师说:一个国家的强弱不是看他的人口和土地面积,而是看他科技和工业水平。如果落后必然会被欺负和凌辱,同学们都看见了法国现在遭受到的苦难了吗?很不幸,这一幕很可能就会很快在中国发生。为什么?就因为我们没有统一的政治经济,没有强大的工业基础,却有着令人馋延地广阔土地、丰富的资源和人口。同学们!落后就要挨打!希望你们抓紧时间学习,掌握这些生产技能已及机械设备的操作、维修技能,回国后能够马上为中国的工业化作出贡献!”沉寂一会,王士其才报告自己的结论“很明显这个工业学校并不是培养技术人员的而是培养一线的操作工人和工厂技术工人地。这说明这个劳工联盟,是有计划的开展政治、经济工作。虽然目前不了解他们有怎样的政治主张,但爱国却是显而易见。”王士其说完把身子向后靠了靠,等着听其他人的介绍……。
随从们,都离开廖仲恺和方鼎英的房间。虽然大家都希望马上与劳工联盟接触,但廖仲恺还是决定再观察几天。作出这样的决定,廖仲恺也很无奈。这几天来通过与劳工们的接触了解,廖仲恺就隐隐的觉得这个劳工联盟很具危险性。丰富的政治经验告诉他:“劳工联盟有着很具号召力的政治主张,集合着一批有着各种高超专业知识和经验的青年,目前又掌握着一支很具战斗力的武装。”自己所在的中华革命党,无论从素质还是实力上都无法与之匹敌。孙文要求他接触和控制这支力量显然不可行,可怎样接触和利用这支革命力量呢?廖仲恺心里反复盘算着毫无睡意,发现同屋的方鼎英也不停的翻身。
“伯雄!没有睡着吧!”廖仲恺出声问到,方鼎英侧过身来答应了一声。“伯雄,刚才你的介绍好像有些言之未尽,现在就我们两个,说说吧!”“好吧!你帮着参详参详!”方鼎英干脆坐了起来。“军校的教官都是职业军人,而且从气质和做派看绝对是常年行伍的上位军官(废话!军校的教官最小也是未来的师长大校级的家伙)。你也知道我到过军校、也入过参谋本部,可无论是在日本还是南军、北洋都没有见过他们这种气质和风度。新入学,没有进行操练却进行了历史和思想教育。哪些刚才我都说了,有些刚才我没有说。教育中讲到辛亥革命时,教官首先赞颂了这场推翻满清的革命,随后又说这是一场不彻底的革命,随后引出并介绍了南北分治的现状。这时我举手提问:南北分治,到底哪方会取得最后的胜利。”说到这里方鼎英停了一下,廖仲恺也坐了起来。“教官回答说:双方都没有胜利,最后失败的是中国!”“什么?那个教官为什么这么说?”廖仲恺转身就想下床,光脚一接触地面又收了回去。“伯雄!你没有问为什么吗?”
“我没有问,另一个同学问了。”方鼎英回答的很慢,似乎在思考。
“教官怎么回答呢?”廖仲恺没有停顿,紧接着追问。
“教官说:不论是南方、北方,掌握军队的都是官僚和军阀。他们只会为自己的利益,就是钱财和地盘去考虑,而不会去考虑国家、民族利益和人民百姓的生活。所以不论是南方还是北洋,谁都不会取得胜利。为什么说失败的是中国呢?因为世界列强,都被这场世界大战吸引了注意力和力量。一旦大战结束,他们舔食好身上的伤口,就会对中国举起手上的屠刀。尤其是日本借着协约国成员,已经吞食了原属于德国势力的山东、青岛,食髓知味眼睛不知道又瞄上中国的什么地方。”方鼎英说完,房间里沉默了很久。
“哪教官有没有说为什么组建劳工军和成立军校?”廖仲恺问话的声音,低沉许多。
“有学员这样问,教官说:组建劳工军是为了将来世界大战胜利的谈判中有中国代表的席位和为中国争取利益地声音。成立军校是为了让大家了解和掌握现代战争的知识,将来不至于在保卫国家的战争中牺牲太多无辜的生命。”方鼎英断断续续的说着,又回到若有所思的状态中。
“就这些?”廖仲恺问到,显然他不相信劳工联盟组建军队和军校的原因这样简单。
“今天,只是新学员的第一堂课!不过从操场上老学员们训练时的气势和认真程度看,我也不相信这样简单。”方鼎英回答很肯定,上过军校的他很期待以后的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