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任梁追问道:“那究竟是哪一枚将我们带到了这里?!”殷十三道:“无论哪一枚,他都能将我们带到这里。”乔任梁奇道:“什么?!那他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我没有见他任何动作?!”乔任梁笑道:“如若让你看了出来,他也便不叫傅辛博了。这是一个秘密,除了他自己,世上无人知道。”乔任梁再三追问,殷十三但笑无语。乔任梁见他如此,知是此事便连他也未必清楚,是以不再勉强。
傅辛博叫过殷十三,俯耳吩咐了几句,又自怀中取出一个小瓶。小瓶晶莹剔透,清澈透明,显非中原之物。乔任梁乍看之下,却是正是他每日滴血的玻璃瓶。原来数日来,乔任梁依其允诺,每日将三滴血滴入瓶中。天长日久,积血成多,此刻已然满满一瓶。
不知为何,常人之血出于体外,片刻便会凝滞。但瓶中之血数日已过,却仍是鲜艳如初,便似新滴出一般,并无丝毫结滞。乔任梁适才听得殷十三言道:傅辛博身上每一处物事均是异物,有着非凡用途。即便是再奇异事件发生在傅辛博身上,也是见怪不怪,理所应当。此刻,他只作瓶中另有玄机,也不在意。
殷十三将瓶中鲜血一饮而尽,应诺而去。傅辛博聚齐众人,颜色肃然,大有生死攸关之意。众人见状,自是十分在意,兀自站在原地听侯傅辛博发落。
傅辛博正色道:“前方不远处,烟瘴弥漫,乃是一深谷。其谷有名:青阴谷。此地小路盘杂,多藏毒蛇恶蝎。如若被噬,必死无疑。黄昏时分,烟瘴大起,直至巳午时方才散尽。唯有未申酉三个时辰可通往来。西北有四眼毒泉。一名哑泉,其水颇甜,人若饮用,则不能言,数日必死。二泉名灭泉,与汤水无异,人若沐浴,则皮肉皆烂见风则死。三泉名黑泉,其水微清,人若渐之在身,则手足皆黑而死。四泉名柔泉,其水如冰,人若饮用,咽喉无暖气,身躯软弱入绵而死。此处无虫无鸟,唯有汉伏波将军马援曾到此处,自此之后,更无一人。大家一路上勿要小心着四泉,切勿触及泉水,以免身首异处。”众人谨记。
忽闻得群盗之中有人细论:既然这雾中有毒,为何不趁着未申酉时过去,反而要做在这里哭等?!众人一通乱嘘,知是傅辛博另有计较。那人见状,更不再语。
转眼日落黄昏,林外谷中果然烟瘴骤起,浓密至极。整个青阴谷便似被白纱笼罩,人虽咫尺,却不能见。众人中有胆怯者,见此情况,又有傅辛博适才那一番言语,不由得两股颤颤,几欲先走。
忽闻得乔任梁一声低喝:“有人。”那人更是险些瘫坐下来。众人果然紧张过度,忙拾起手中兵器,背靠背挤作一团,准备迎战。良久,未见动静。众人正待以为虚惊一场,忽闻得一阵‘铎铎’之声急驰而来。脚步声由远及近,转眼便至近前。众人张目结舌,冷汗浃背,不由得魂飞天外,魄散九霄。待看得仔细,却是殷十三,众人不免长嘘了口气。
殷十三身背大口布袋,腰间又挂有数个鼓鼓皮囊,急匆匆赶来。殷十三解下布袋,里面却是一片片青草。傅辛博令殷十三发给每人两叶。一叶含在口中,另一叶自己妥善。众人诧异,不知所以。
傅辛博道:“此草名叫‘薤叶芸香’,人若口含一片,则瘴气不染。”群人中一人问道:“既然这草可避瘴气,为何满满一袋,却只发给我们每人两片?!”傅辛博笑而不答。此刻,殷十三已然解下皮囊。傅辛博命其只留一袋在身,将余下皮囊及那一整袋‘薤叶芸香’放在马车之上,推入隐蔽处遮盖。
众人口衔枚,马裹蹄。由傅辛博导向,瞎子探路,借着夜色掩映,偷潜入谷。那瞎子果然如殷十三所言,黑夜雾瘴之下竟能识得水坑陷阱。是以不到片刻,便已至哑泉。群人中有胆大者,见其水质清冽,饮了一口。只觉其水甜似冰糖,甘冽无比。但未到片刻,却不能言。
殷十三解下腰间皮囊喂了一口,那人随即吐出恶涎,又能言语。众人此时方信傅辛博适才所言非虚。是以到了灭泉之时,众人均是小心异常,再无人敢触及泉水。
如此不到子时,众人便已过了哑、灭、黑、柔四泉,在一处咽喉空地拦下路来。傅辛博命人除去车上青缦。众人只道又是酒肉衣衫,孰料竟是满满十数车碎石。傅辛博命人卸下碎石,按休、生、伤、杜、景、死、惊、开遁甲方位摆作八九十堆。将车马从人藏于其中,由殷十三总管负责。反复叮咛,无他号令,阵中之人决不可擅自走动。如有违令者,后果自负。众人震服。
傅辛博叫过乔任梁,笑道:“你不是想去救你师妹吗?!”乔任梁忽闻得他提及师妹,自是又惊又喜,迫不及待道:“当然,什么时候?!”傅辛博道:“便是此刻。”乔任梁喜道:“当真?!”傅辛博道:“我既已答应过你,自然不会食言。不过你须应我一件事,否则你那师妹是生是死,与我无干。”
乔任梁疾道:“只要能救得师妹,莫说一件,十件百件又有何难?!”傅辛博以手指前方密林,正色道:“此林机关密布,险象叠生,入得此林,生死难料。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乔任梁慨然道:“为救师妹,火海刀山,亦有何悔?!”
傅辛博道:“好。不过自此刻始,你的一切行动均要由我调度。我要你做什么,你便做什么。我不要你做的事情,你决计不能做,你能做到吗?!”乔任梁顿首道:“唯命是听。”
傅辛博又叫过殷十三,俯耳言道:“如若发生什么意外,记得老规矩。”殷十三点了点头,似有些担心,又有些不舍。傅辛博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老弟,好生在此守候。切记,切记......”言罢,转身钻入密林,乔任梁尾随其后。
殷十三见二人远去,回至阵中,聚众喝道:“婊子养的,都给我起来听着:自此刻始,吃喝拉撒睡皆在原地,如若有人胆敢擅自挪动半步,大爷便剁了你的肠子下酒吃!!!”众人喏喏。